朝贡体系:新世界秩序

原文:Ray Dalio · 2026年6月 · 翻译:xiaomimi · 分类:地缘政治 / 宏观
原标题:The Tribute System: The New World Order
副标题:论中国文化、朝贡体系、百年屈辱、孙子兵法、"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当前形势与未来走向
本文精简版首发于《金融时报》。
译者说明:本文为 Ray Dalio(桥水基金创始人)基于其 42 年访华经历和宏观历史研究撰写的长篇地缘政治分析。Dalio 的视角是投资人视角,对中国文化的描述带有外部观察者的局限。翻译力求忠实原意,不代表译者立场。涉及台湾问题的表述为原文观点,读者自行甄别。

当前形势

我最近在亚洲待了一个月,其中 10 天在中国,与多国高级政策制定者会面。我发现过去几个月世界秩序发生了重大变化,原因有二:

1)美国对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处理方式,让全球领导人——尤其是亚洲领导人——得出一个结论:美国公众没有承受战争不适的意愿,美国也没有在两条或更多战线上同时作战的资源,因此它不具备为维持帝国而战的实力。这一局面很像当年英国处理埃及控制苏伊士运河的方式,而那标志着大英帝国的终结。更具体地说,现在难以想象美国公众会支持美国军事回应中国的压力——无论是 a) 针对台湾,还是 b) 针对试图遏制中国的国家。这已经改变了那些作为美国盟友、在其领土上部署美军基地以制衡中国、且假定美国会保护它们的国家的领导人的思维和行动。显然,这对世界地缘政治秩序有重大影响,尤其对台湾、日本、菲律宾,以及程度较轻的其他亚洲国家。这一变化已经体现在多国元首及其代表团密集访京、与习近平主席建立朝贡式关系的行为中。但最显著的体现是:习主席以隐含威胁的方式向特朗普总统明确表示,美国计划向台湾出售武器的行为不会受到中国的欢迎。

2)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中国人正从出口中赚取巨额财富,这导致中国企业和政策性银行积累了巨大的资本盈余,赋予了中国人非常强大的购买力。这对人民币兑美元构成上行压力。同时,人民币在贸易和资本交易中的使用量相对于美元正在快速增长,中国的银行、资本市场公司和资本市场本身正在成为美国同行的强劲竞争对手——而此时,中国人不愿意积累可能被制裁的美国资产,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无疑正在见证中国的经济和金融实力迅速增长。

由于大多数国家的领导人现在都认为以上两点属实,我们看到除了特朗普总统之外,多位世界领导人纷纷拜访习主席,建立良好关系和做交易(即"进贡");我们也看到特朗普政府的态度变得更为温和、合作更多(例如,体现在国防部长赫格塞斯在香格里拉对话上的演讲,以及倾向于对华更密切关系的台湾国民党反对党主席访问美国)。基于这些发展,我认为我们正处于向朝贡体系式秩序转变的非常早期阶段,这一秩序将首先在亚洲地区、甚至可能超出亚洲范围。

作为一个需要理解棋子(或围棋棋子)如何移动、以及大概率会发生什么的全球宏观投资者,同时也作为一个致力于增进相互理解——尤其是中美之间理解——的人,我认为,理解中国在此背景下会怎么做、事态将如何发展,至关重要。基于我 40 多年访华的经历、多年来与中方高级领导人的交往与学习,以及我对中国历史的研究——一直追溯到公元前 221 年统一以来的历史——我相信,要理解中国领导人的视角、当前发生的事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需要理解以下八个方面:

  1. 中国文化
  2. 朝贡体系
  3. 中国人对"兵法"的思考
  4. 百年屈辱
  5. "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的观点
  6. 1945 年至今相对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和地缘政治的变化
  7. 在变化的世界秩序和即将到来的变革背景下,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的政治立场和个人观点
  8. 当前经济、政治、地缘政治、技术和自然力量的影响——及其走向

基于我对这些方面的理解,用一句话总结我的观点:

我相信我们应该预期:中国文化与习主席的领导力——加上中国增长的经济、军事和地缘政治实力,以及中美两国的政治现实——将导致百年屈辱的匡正,其路径是:中国变得强大且大部分自给自足;日益行使其对台湾(全球大部分 AI 芯片的生产地)的主权权威;运用《孙子兵法》中描述的施压与奇正之术对反对国施加影响,而不发起正面军事攻击;以及一个现代版朝贡体系的出现。所有这些都将在习主席任内取得重大进展。

如我所承诺的,这是一句话,虽然有点长。

在本文接下来的部分,我将首先描述这八个影响因素,以及我预期它们对中国思维和行动的影响。我认为理解这些非常重要。然后我会谈我认为可能发生的事。

我接下来说的不会完全、始终或精确地真实,但我相信整体而言是真实的。当然,与所有话题一样,许多人会有不同看法,所以请带着批判性看待我所说的。

一、中国文化

我认为"文化即命运"这句话是正确的——因此,如果你理解中国文化,你就能相当准确地理解中国领导人在应对他们的问题时会怎么做。这是因为文化,如同宗教,会将应该如何行事的思想深深烙印在人们的大脑中。这一点在中国文化对中国人民的影响上尤为突出,因为它已经被强化了数千年,几乎融入了他们的 DNA。中国领导人相信他们的文化就是他们的命运,是驱动人们行为的最强大力量。他们指出,不同的地理区域有略微不同的文化——中国不同地区的文化和运作方式各有不同,就像欧洲不同地区的文化和运作方式各有不同一样,也像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其根源于地中海)不同一样。我认为他们这一观点显然是正确的。

现在,我将尝试简要描述中国文化——正如中国领导人所描述给我的,以及我在过去 42 年中亲眼所见的。它主要是关于如何实现秩序

中国的方式主要是儒家的,即一种等级制、家庭式的方法——通过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以及该做什么来实现秩序。这种儒家方式超越了家庭范畴,中国人以此处理与所有其他人的关系,包括国内人民和外国人民。反映这一点的是,"国"字由"国"和"家"两个字组成——所以在中国,"国家"意味着"国之家"。它基于"孝道"——这意味着处于等级顶端的人(家庭的父母和国家的领导人)有无限的奉献精神,为那些他们负有责任的人(家庭的子女和国家的公民)提供指导、保护、纪律和道德培养。同样,处于等级较低端的人(子女和公民)有无限的奉献精神,为那些处于更高等级的人(家庭的父母和国家的领导人)提供服从、关怀和尊重。换句话说,这是一个等级制的、互惠的、道德的和基于权力的关系体系。

中国人的终极目标是为大多数人创造秩序、(理想情况下)和谐与繁荣,而实现这些目标的路径是通过国家领导人与他们负有治理责任的人民之间的家长式关系。

你可以看到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中国人称之为"地中海文化",因为它源起于地中海地区)之间的明显差异。这种中国文化/体系几乎与西方文化/体系相反,尤其是与美国文化/体系相反——后者更多是自下而上而非自上而下,更多是革命性而非服从性,更偏向个人福祉和个人主义而非集体,更多是资本主义而非共产主义。这种偏向多数人利益而非个人利益的方式,就是为什么中国能够建设高铁和其他需要搬迁大量人口的基础设施项目,而美国不能。这也影响到哪些是国有的、哪些是私有的,并塑造了中美在私有财产所有权观念上的巨大差异。

这种方式几千年来几乎一直如此。中国现在被视为处于最新的"王朝"之中,始于 1949 年。中国领导人非常清楚历史教训以及从中产生的永恒而普遍的真理。

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如前所述,中国的运作方式确实如此,但在中国人的运作方式中也存在显著差异。领导人的领导风格可以多种多样,就像父母的养育风格可以从严格到宽松各不相同。例如,毛泽东和邓小平在领导方式上非常不同,尽管他们都非常"中国"。另外,与所有国家一样,中国当然存在不同地区、传统和民族的文化差异——例如法家、儒家、道家、佛家、马克思主义、汉族、其他许多民族等——所以我所描述的并非 100% 真实。

与美国类似,中国也在为如何找到右派资本主义和左派社会主义之间的最佳平衡而挣扎和争论,以决定如何促进发展和分配回报,不过其偏向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的程度要大得多。例如,虽然中国经济政策制定者现在希望企业家精神有助于提升全民生活水平的创新,但他们不希望企业家精神达到增加贫富差距和贪婪的程度,所以他们在"多资本主义"和"允许多少独立性"之间挣扎。与美国一样,存在政治争论,不过这些争论通常发生在极为自上而下、等级制、纪律严明的体系内的秘密场合——或者完全不被口头表达。

在中国,与所有国家一样,货币秩序、国内政治秩序和国际地缘政治秩序都经历过大周期,这些周期总是不可避免地导致它们的弱化和崩溃。与大多数西方国家领导人——尤其是美国领导人——不同,中国领导人非常清楚这些大周期和历史教训。当一个王朝衰落、秩序崩溃时——他们在历史上称之为"失去天命"——动荡自然会引发对控制权的争夺。有时王朝熬过了挑战,有时被推翻,产生新的领导人和新王朝。中国的动荡时期,与大多数其他国家一样,发生在糟糕的领导力遇上重大挑战的时候,而这些挑战通常是经典永恒而普遍的原因造成的:1) 货币秩序因债务过多而崩溃;2) 国内政治秩序因不可调和的巨大贫富和价值观差异而崩溃;3) 与外部势力的斗争(例如蒙古人、满族人的入侵,以及"百年屈辱"中外来列强的入侵);4) 自然力量——干旱、洪水和瘟疫——造成了可怕的状况;5) 颠覆性的全新激进技术被用于冲突。当这五种力量的总和在改善时,健康和实力在增长;当总和在恶化时,健康和实力在流失。

这就是那个永恒而普遍的大周期,我描述的频率可能已经超出你想听的范围了。这些力量在中国历史上导致了一个国内秩序(即王朝)向另一个国内秩序的领导和治理体系的更替。当战争结束后,胜利者和新王朝的新领导人(新皇帝)接管控制权时,新领导人(新皇帝)的责任是带来人民的福祉。通常,政治斗争发生在私下,而且非常残酷。当从一个秩序/王朝到下一个的无序转变发生时,通常会持续很多年,比如宋朝取代唐朝时,历时 50 年。中国领导人研究了这段历史,为他们提供了指导其方法论的教训。

二、朝贡体系

我建议你多了解朝贡体系,因为我相信中国人会倾向于它,而新世界秩序将越来越像它,尤其是在亚洲。

朝贡体系——从大约公元前 200 年到 19 世纪末,跨越多个王朝、持续了两千年的中国对外关系特征——是中国领导人与其他国家互动的方式倾向,这是儒家传统的自然延伸,其中秩序来自明确定义的等级角色。它基于关于家庭应该如何管理、以及家庭之间该如何相处的思想。中国人视其为非常实用的体系,因为它承认权力存在差异的现实,并提供了各国应对这一现实的良好方式,避免了暴力斗争,同时使用《孙子兵法》所传达的方式施加压力。

在朝贡体系中,关系不是平等的,而是上下级之间的,各方承认各自在等级中的相对位置。更强大的一方要善待较弱的一方,较弱的一方要善待更强大的一方,从而达到和谐。如果一个下位势力不当对待上位势力,更强的一方会以某种方式惩罚较弱的一方,通常不是暴力方式,而是通过压力——比如拒绝给予他们想要的东西,尽管偶尔惩罚可能是暴力的,以"传达教训"。

作为这一文化信仰体系的延伸,中国人不相信建立帝国——即占领和控制其他国家——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是痛苦而无效率的,就像试图占领和控制其他家庭一样。管好自己的家庭已经够难了,而且其他人的价值观和文化差异太大,就像试图把油和水混合在一起一样。他们指出美国在越南、阿富汗等地做得多么糟糕。因此,他们的方式与西方/地中海的方式非常不同——后者基于战斗、占领他人领土和试图控制他人。这一差异是美国在 80 个国家拥有 700 到 800 个军事基地,而中国只有一个的主要原因。

虽然中国统治者历史上一般偏好间接影响,但在某些情况下,特别是对边境国家,当他们认为在战略、经济或政治上必要时,也会直接控制。

三、中国人对"兵法"的思考

你需要理解中国人如何打仗,这记载在孙子的《孙子兵法》中(一本如果你没读过就应该读的书)。

他们的方式是前述文化和朝贡体系倾向的延伸:首先且最重要的是非暴力。正如孙子所写:"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暴力战争是最后手段。他们认为暴力战争伤害参与其中的人,不得不诉诸暴力的各方是不够聪明、无法不靠暴力获胜的。应该通过奇正之术和施压来战斗和获胜。例如,在追求与台湾统一的过程中,中国可能会试图通过永远不为人见的幕后操作来获胜。在明天的那部分文章中,我会解释这可能如何发展。

西方/地中海作战方式与中国作战方式的差异,大致类似于国际象棋与围棋的差异。在国际象棋中,目标是杀死对手;而在围棋中,目标是限制对手的影响范围相对于自己的影响范围。由于中国文化中根深蒂固的等级制、非暴力信念,我预期他们会使用他们的力量来创建一个等级秩序,以自己作为该地区的中心力量("中央王国"),并使用和平和间接的压力来实现其目标。我预期这会以经典的朝贡体系/孙子兵法的方式发生——展示力量,施加坚定的幕后压力,包括对良好关系给予奖赏、对不良关系予以惩罚,只在必要时才公开显示这些压力和惩罚。

四、百年屈辱

百年屈辱的完整故事在中国领导人和大多数中国人民心中仍然栩栩如生,是他们思想和行动的重要驱动力,因此理解它很重要。这是一个戏剧性而重要的故事,我将在 600 字内解释清楚(只需几分钟读完,但如果对你来说太长,请跳过)。

简言之,1793 年,一支英国代表团前往会见当时的中国皇帝(清朝),因为英国想要中国的茶叶、丝绸和瓷器。彼时,中国和中国皇帝处于世界之巅,期望外国以朝贡体系参与。在一封著名的致乔治三世的信中,乾隆皇帝本质上说中国物产丰盈、无所不有,无需外国产品。尽管如此,从 1793 年到 1839 年,英国和其他外国列强仍与中国进行贸易,而因为中国人能提供给世界的比世界能提供给中国的更多,他们获得了巨额贸易顺差,导致白银——当时的货币——从英国流入中国以支付中国商品。英国不可持续的巨大贸易逆差导致它将在英控印度种植的鸦片运来中国出售,这纠正了贸易和资本不平衡,却导致了中国的成瘾问题。中国领导人将这一贸易视为社会灾难和国家安全问题,因此,在 1839 年,清政府通过没收和销毁广州大量英属鸦片来阻止这一局面。1839 年(百年屈辱开始的那一年),清帝国仍然是世界上最成功、最大、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并自视为最伟大的世界强国。但因为中国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仗,而英国人是战争专家,英国轻易击败了中国。英国强加《南京条约》,控制香港,向外国贸易开放中国港口。法国、俄罗斯和日本很快加入了剥削和战争,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中国遭受了更多的失败,被迫签署了更多不平等条约,赋予外国列强在中国境内的特殊特权。同时,中国的国内状况恶化,货币秩序崩溃,一场可怕的、造成 2000 万到 3000 万人死亡的内战爆发。

接下来对中国的重大打击是甲午战争,当时业已现代化的日本决定性地击败了中国。1895 年,日本控制了台湾,还强迫中国领导人承认朝鲜独立(朝鲜很快落入日本统治),并支付巨额赔款。现存的清朝在名义上保留了权力,但已遭到极大削弱和羞辱,显然已经失去控制。1900 年,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反外国、反基督教起义(义和团运动),导致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并施以进一步惩罚。清政府于 1911 年(辛亥革命)崩溃,中国分崩离析。中国大部分地区落入相互竞争的军阀之手,而外国列强继续其剥削。随后,日本夺取满洲控制权,在第二次中日战争中发动全面入侵。城市被摧毁,数百万人丧生,南京大屠杀等暴行成为国家创伤的不朽象征。当第二次世界大战到来并以 1945 年日本战败结束时,胜利国在开罗会议以及通过《波茨坦公告》宣布,日本从中国夺取的领土,包括台湾(福尔摩沙),"应归还中华民国"。

五、"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在 1945 年(二战结束)到 194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间,发生了一场经典的极右资本家与极左贫农共产党之间的内战。结果是中国共产党控制了大陆,中国国民党资本家控制了福尔摩沙/台湾。因此,虽然所有人都同意"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但争论在于哪一方才是中国的合法统治方。随着由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越来越明显地控制了中国大部分地区,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逐步融入国际社会,各方同意应该和平统一。绝大多数中国人和中国领导人相信这一点,并将台湾视为中国大家庭的一部分。更准确地说,他们将其视为一个叛乱省份,正依靠美国的支持建设军队以维持独立。

为将故事从 1949 年迅速带到当下:在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领导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选择了孤立,经历了长期的困难时期。中国参与朝鲜战争是为了阻止被视为威胁的外国人。最终,苏联威胁中国,这导致了中方毛泽东、周恩来与美方尼克松、基辛格推动了中国的开放。毛泽东于 1976 年去世,1978 年由邓小平接替,这导致了中国打开大门、改革体制、悄然积蓄强大力量。当习主席掌权并巩固权力时,他说他正在为此做预期——以应对他所描述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

对中国人来说,尤其是对习主席来说,两岸统一的时间正在迅速临近。并不只有我怀疑——如果他从 2028 年开始再任一届,习主席会希望某种形式的统一在该任期内发生。鉴于发生的一切,我预计他觉得他和中国处于有利地位,可以推动统一,同时也打破其他国家的遏制政策。因此,在与特朗普总统的会面中,习主席明确表示统一问题必须处理,他不希望美国向台湾出售承诺过的强大武器。他现在正在外交上明确推进,施加压力以实现无大战的统一。

与此一致的是,台湾国民党现任主席郑丽文——反对台湾独立、支持与大陆更密切关系——已于 4 月在北京与习近平会面,并刚刚结束为期两周的美国之行,与国会议员和外交政策人士会面。你可以想象他们谈了什么。这是"通过对话实现和平"的替代方案。

六、1945 年至今相对经济军事力量与地缘政治的变化

用特朗普总统的话说,看起来中国"手里有牌"。显然,相对实力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美国的相对实力在下降,中国在上升,以衡量相对实力的经典方式衡量即是如此。这些方式在我的书和 YouTube 视频《应对变化中的世界秩序的原则》及其他著作中有详细阐述,所以这里不再展开。我的主要观点是:中国现在是一个在总体上几乎与美国相当的大国(在某些领域领先,在某些领域落后),在其自身邻域(东亚)的经济和军事实力显著强于美国,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增长和积累财富。与此同时,美国不愿意、也没有做好在东亚与中国发生冲突的准备。这就是当前的形势。

基于这些原因,世界秩序正在从美国领导的多边、基于规则的秩序,转变为一个两极的、基于权力的、等级制的秩序,我们应该了解中国将如何着手塑造这一新世界秩序。

虽然中国领导人希望中美两国利用各自的力量带来和平与繁荣,并看到两岸统一和消除遏制中国努力的重大进展,但如果这些不能以合作方式实现,则将以中国处理这类事务的方式——通过"兵法"和朝贡体系——来完成。中国有很多权力杠杆可用。例如,中国、美国和其他国家的领导人都意识到微芯片是最重要的经济资产——比石油更重要——而世界依赖来自台湾的芯片,中国可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威胁阻断。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有在 2028 年底前实现芯片自给的计划,而美国和世界届时仍将依赖台湾的芯片生产。在市场和实体经济中,AI 就是一切,而没有台湾,AI 就什么都不是。因此,很容易想象中国封锁台湾芯片出口将对股市和世界经济造成什么影响。这只是一个中国拥有的众多潜在施压点中的一个。我相信美国也有一些。由于没有人希望冲突走到那一步,它可能不会实质化,尽管威胁是真实的、风险是高的。一如既往,政治将扮演重要角色,所以我们来看看。

七、中美两国政治形势

虽然两国的政治都很残酷,但在美国,残酷的政治更为公开,正在导致更多公开的斗争,这种斗争在今年中期选举前后可能会加剧——届时共和党几乎肯定会失去众议院,甚至可能失去更多。相比之下,中国发生政治动荡的风险要小得多。美国的政治动荡风险,加上其他风险(金融、地缘政治、技术等),可能使 2026 年中期选举到 2028 年总统选举之间的时期非常危险,尤其是考虑到中国和台湾的选举将在随后几年接踵而至。由于国际冲突不受欢迎,这些选举的存在可能会进一步削弱特朗普政府的战斗意愿。

与此同时,习主席当前的五年任期将在第二十一届党代会上换任,大约在 2027 年秋季举行(很可能是 10 月),他的新任期可能在 2028 年初开始。在所有相关中国各方中,一个非常普遍的共识是:强有力的领导应该继续,两岸统一应该有明显进展。

在这些美国和中国政府变动之后不久,台湾的下一次总统选举预计将在 2028 年 1 月举行。台湾两个政治阵营对独立有非常不同的看法,国民党——台湾主要反对党——的主席支持与北京更密切的关系,反对台湾独立。这一系列条件可能有利于有序推进最终统一,这看起来可能与中港统一非常相似。可以想象,统一可能在没有美国发挥重大作用的情况下顺利完成。这对半导体芯片生产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无法断言。

八、当前经济形势

在我看来,有两个中国经济:1) 内部经济,即中国境内的人民和实体彼此之间的经济活动;2) 外部经济,即中国全体人民和实体作为一个整体(我称之为"中国公司")与其他国家整体的经济活动。这一视角在中国通过"双循环"的战略视角得到承认。

我认为,1) 内部经济和社会状况总体在可接受范围内处理,有相当多的亮点和暗点(正如现在大多数国家一样),虽然总体弱于预期;而 2) 外部经济活动表现出色。中国公司正在以良好的利润率大量出售商品,因此高度盈利,正在积累金融资产。他们如何处理这些资金将对市场和世界产生巨大影响。

在中国内部,也存在两种不同的经济;我们可以将其分类为新旧两种——旧经济(例如,负债累累、拥有低效企业的地方政府)依靠中央政府的生命支持,房地产和零售消费领域低迷;而令人振奋的新经济充满活力,进展迅速。我认为中央政府正在尝试在个人激励和集体主义之间取得良好平衡,并在改善这一点——例如,他们正以改进的方式处理"内卷"、利润和股市。与美国不同——在美国,利润预期引导资源配置——在中国,广泛的生产力和收益前景是资源配置的主要驱动力。虽然资本家认为这效率低下,但中国领导人通常有理由认为恰恰相反——当他们的方式提供普及的、廉价的、提升生产力的物品(如电力和 AI)时。毕竟,看看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所享受的生产力增长。

因此,总体而言,中国人在生产力和财务上取得了成功,并且似乎处于向更成功发展的趋势中。

我猜测会发生什么

虽然我已经通过在市场中大约三分之一的错误率学会了谦虚——而且我现在有相当概率是错的——我还是会传递我认为会发生的事。

我预期将看到中国逐步施加更多朝贡体系和兵法式压力,以推动与台湾的统一,并反对那些试图遏制中国的国家。

例如,在习主席要求特朗普总统不要按计划向台湾出售武器之后,我预期特朗普总统会推迟并最终不进行这些军售——因为如果他真的出售,中国大概率会以后续强有力的实力展示来回应,类似于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访台之后所发生的那样,甚至更加激烈。我们甚至可能看到对封锁台湾芯片出口的隐含威胁,这将给世界股市(尤其是 AI 股票)带来巨大的扰动效应。威胁只需隐含就足以产生预期效果。我猜测你可能会看到更多这类压力,其效果就像特朗普总统不进行军售一样。

换句话说,我的猜测是:我所描述的实力转变最有可能增加中国推动与台湾统一的努力,并通过隐含威胁——但未必需要真的——将美国置于必须在"打或不打"之间做出选择的尴尬境地,从而减少美国主导的遏制政策。例如,难以想象特朗普总统会派遣美国军事力量来对抗中国对菲律宾或台湾的行动,尤其是如果这些行动是小规模的。因此,中国只需发出威胁、不遇到抵抗就可以获得进展。

我的观点是:仅仅拥有力量、展示力量、而不必使用力量,这是非常有效的,也符合中国的方式。我预期我们将越来越看到中国以这种朝贡体系/兵法式的方式施加力量。

很有可能,这场战争将被打得以至于我们看不到它正在被打。